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:淘旧书的理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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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可惜,诗人缪哲如今只醉心于译事和荷花史的撰述,否则这题目真该由他来写,轮不到我在这里瞎叨叨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然而,即便如他这般得鱼忘筌之人,也会在一两篇文章中,发一点清通的牢骚。

  在最近一期的读书杂志中,缪哲籍由对白谦慎先生《傅山的世界》一书的书评,忍不住流露了一点个人情绪:“明万历年间,帖学所代表的优雅、谨严和重法度的精神,遭到了市民精神的狙击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其独尊地位崩溃的第一个先兆,是市民社会的发展所导致的道德与趣味的多元。结果如英国诗人叶芝说的,‘万物分崩,再也保不住中心。’”

  市民趣味攻击下,优雅重传统的帖学戛戛欲倾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好奇为尚的流风所及,王铎等人“臆造性临摹”频出;“改篡古书”也成了时尚,于是,《千字文》变成了半黄段子《欢喜冤家》;《警世通言》中的庄子与时俱进,一跃而为一个逐利之徒。

  缪哲含蓄,不肯点破当世之趣味多元毫不逊色的事实,我却想籍着这次机会,说些直白的话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老实说来,如今这趣味多元,不仅“古今堪同”,也已“全球化”的很了:在美国,好莱坞《特洛伊》巨片的当代现实性,彻底淹没了古希腊的英雄诗意;在中国,东北相声驱逐京剧,KTV气势汹汹更胜巴赫。风气蔓延到图书出版业之时,就连我这样老实的爱书人,也不得不表达一下自己的愤怒了。

  作为一个趣味读书者而非学院读书者,提这样的要求,我认为是适当的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一个单单凭着爱好读书,靠着兴趣购买如今价昂更胜斗米书籍的年轻人,如果老碰到买回来不能送人亦不愿遗恨他人的书,的确够倒霉的。

  奇书频出,我注六经不可避免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机械学教授熊良山,所注之《道德经》成了大学课本,注释即显现出非凡的想象力。如“道,可道,非常道。名,可名,非常名”释为“道,可以叫道,也可以不叫道。可以叫‘道’这个名,也可不叫这个名”;“太上,下知有之”,释为“太上老君,下面的事情他知道”。此等哗语,较之将孟子译为“孟菲斯”, “孔子”搞成“孔夫由斯”,功力显然更胜一筹。

  为了免遭 “孔夫由斯”之命运,近来,我将买新书的兴趣,转到了淘旧书上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我知道这样说话,对负责任的出版商和爱惜羽毛的作者来说,很不够公平。也偶有幸运的读者,会读到如缪哲所译、商务印书馆所出的柏克《美洲三书》那样文质相焕的美文,但是我实在不敢保证,每个读者每次都有那样的好运气。

  这理由也非我一己的创见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刘绍铭教授在《记夏志清先生》一文曾中提到,1996年夏先生在交谈中忽然说:“刘绍铭,你运气,我更运气。王德威呢,就可怜多了。”刘绍铭问其所以然,才知夏教授意云,当年他来美时,还能读到好文章,现在美国的“时髦理论家”也多起来,“说理不知所云,文字狗屁不通”,什么“后”、“后”、“后”一套,受不了了。这里是三代人,刘绍铭居中。但刘还说“可怜今日读书人!”他也看不惯。

  但是不管怎么可怜,由着性情读书毕竟是件美事,不像非得靠看书糊口的教书匠那么惨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

  刘绍铭还说,朋友是旧的好,书在他看来是旧的好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学院派的书,“文字平淡无奇,见解陈陈相因”,如果大学有四十岁退休的制度,那么他成为自由身的第一天,看的绝不会是什么意识流,而是“先秦诸子、荷马悲剧、莎士比亚和19世纪俄国小说”。

  刘这里所说的“旧”,是指书内容的时代之“旧”;我所说的旧,却是相对于近十几年来的出版之“旧”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二者内涵不同,但亦多有重叠之处。过去出版的书,经典特别是旧的经典相对多一些,不像现在这么五花八门。或者用一句白话来说,读读“经典”,总不会错的。

  少买新书的理由,一方面因为好书少,还因为自己为省钱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也因为淘旧书,找回了童年乐趣。

  少时读书,兴趣多限于文学类,甚至到了夏夜被中以手电筒偷看小说的痴迷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工作以后,年龄渐长,时间愈少,功利心却愈炽,小说就渐渐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。哲学和经济学的通俗版本,开始摆上案头。虽然看书,但是脑子并不因此长进,还是一塌糊涂得吓人,但可堪告慰自己的是,我毕竟在读“有用的书。”

  “有用的书”,像我这样的榆木脑袋消化起来,是有些难为了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结果到了去年,有一次逛旧书店,发现各类“奇奇怪怪的书”,颇合少时的口味,就化了几文小钱,买了一堆。

  淘到的第一本旧书,是在一个既卖服装又卖旧书的小店,2元钱买了一本谷崎润一郎的《春琴传》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人民文学60年代的本子,封面是一个白描的仕女图,十分清雅。我因为喜欢那封面,就买下来了。

  读了这小说以后才知道,谷崎润一郎是大家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对人性的刻画,到底深入骨髓,动人肺腑。这也才改了不读日本小说的毛病。

  说起来,我阅读时,常常会产生一些奇怪的小毛病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比如几年前看了《菊与刀》,就开始反感日本人的一切艺术,包括电影、小说,乃至于摄影。连带的,一向被公认的日本汽车,在我这里也饱受冷遇。还有,因为喜欢17、18世纪的小品文,对巴赫和亨德尔开始着迷。所以我说自己是个伪音乐爱好者,因为我接近音乐是从旁门左道来的。

  不独小女子如我,翻译家冯克利先生也有类似毛病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他近年译著多与自由主义有关,对音乐的爱好,简直挑剔得怕人。比如死活不能接受贝多芬,但是因为喜欢指挥家卡洛斯·克莱伯,就对贝多芬的《第五交响曲》迷恋不已。不过,他对所有贝多芬的交响曲,除了这支由克莱伯本人指挥的第五之外,反感依然。另外,因为不喜欢激情彭湃之作,深恶卡拉扬。他好像永远都沉浸在老巴赫与莫扎特的天籁中,在他的世界里,当然,还有马基雅维理、柏克、哈耶克等人的精神做伴。然而,他的艺术选择为什么跟一个女人的见识一样呢?这是我不能明白的。

  卡拉扬我也不喜欢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当然,最不喜欢卡拉扬的人,肯定不是我。近日刚看了一张碟,<taking sides>,讲指挥家富文格特勒在二战后接受“非纳粹化调查”的一段遭遇。影片的结尾处,反复放映的是富文格特勒在演奏会后,与希特勒握手之后的一个动作。富文格特勒将一条白色的手帕,自左手擦到右手,反复地擦着。

  美国人的非纳粹化调查,就气势汹汹,而且充满了正义感和咆哮的激情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调查官对着富文格特勒大喊,你难道不是因为年事已高,嫉妒将要取代你的卡拉扬而留在德国吗?与你同时代的杰出音乐家,都已经在纳粹上台后离开德国,你为什么不离开?你为什么不离开?你为什么不离开?——而选择了合作?

  富文格特勒在咆哮中变得十分苦楚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然而,答案却非常明确。富文格特勒反复地陈述,“政治和艺术是分开的,我一直试图这么做,我太天真了。”

  但是检察官并不罢休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他仍然问道,你难道没有看见过犹太人被推土机掩埋的罪恶吗,你还在这里大谈你的艺术?去你妈的艺术!

  富文格特勒只是迷惑地、痛苦地反问了一句:世界只是一片物质之时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,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呢?

  富文格特勒在音乐圣地中,甚至有20世纪的唯一指挥家之誉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艺术的创造者为我们发现美,创造了美,这些美将一直流传下去,不管创造者是否已经死亡,art is long,life is short。而关心现实苦难的人,则要积极地“行动”。然而,行动者们真有带给他人幸福的能力吗?鲍斯维尔所记的《约翰逊传》中,约翰逊博士就不无幽默地说起过,怀着好心,终于做了坏事,这事常常有。

  话扯远了,回到旧书上来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第一次淘到小有成就的旧书,是一套王力(党的“理论工作者”王力而非精通诗词格律的王力先生)收藏的《渔洋山人精华录训篡》,上海中华书局的本子,8卷本线装,书价200元。而此前我在三联书店买过一套《王渔洋精华录》,精装2卷本,书价300多。且不论今人的排版印刷质量如何,旧书特别是线装旧书捧在手中,菊花茶置于案头,斜斜昏黄灯光之下,读起来的感觉,究竟还是旧书好一些。

  旧书的妙处,不独如此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比如这套精华录训篡,原文之外,尚有妙语训篡和友朋序跋,倍增原文之妙。

  清人的谨严,在此也找到了论证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做训篡的人,自称“小门生东吴惠栋定宇”,看来并非是两个有名的。可是这二人注书,老实到家:

  “近代注诗者,遂谓释事为注释,义为笺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夫附事见义,乃为之注;别为之笺。瓜畴而芋区之,又何说也。且诗之义,其旨微,其趣逸,其寄托遥深,苟能明其事之本来,令读者讽咏涵濡而义自见?”

  所以,注者干脆说,“余于山人诗,初亦欲用笺注之说,第二字既分两义,离之则未尽,合之则不辞,无已,则取姚察《汉书》之名,谓之训篡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雅不欲以己文横隔前人诗句。”

  对于诗之笺,释者采取了如此保守的态度,不想用一己之见横隔前人,比之我们现在拿自己活活断送前人诗书,一为冰雪,一为夏虫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

  此书的好处,除了还有钱谦益公的序文之美,还有一点小掌故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注者四代藏书,亦常淘淘旧书。此训篡所依据的版本,居然也是自旧书摊上淘的货,版本乃是“东海徐氏抄本。”

  当然,业余淘书者的快乐,与大收藏家的雅好之间,雅郑之别是明显的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否则这篇文章也只配贵公子、真遗少们来写。春天的时候,缪哲一位山东大学古籍研究所的同学,送他一本明朝高丽版的中国医书,全文用盈秀的楷书抄成。对于一两黄金一叶的宋版书,我只能绝望地钦慕。我等业余淘书者的旨趣,怕也就是购买日常必需品与收藏家奢侈品消费之间的区别罢。

  (本文将发于第一期《天则》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,请勿转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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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-11-19 03:33:22

很可惜,诗人缪哲如今只醉心于译事和荷花史的撰述,否则这题目真该由他来写,轮不到我在这里瞎叨叨问道手机版老君查岗。然而,即便如他这般得鱼忘筌之人,也会在一两篇文章中,发一点清通的牢骚。  在最近一期的读书杂志中,缪哲籍由对白谦慎先生《傅山的世界》一书的书评,忍不住流露了

2022-11-18 23:51:22

哲一位山东大学古籍研究所的同学,送他一本明朝高丽版的中国医书,全文用盈秀的楷书抄成。对于一两黄金一叶的宋版书,我只能绝望地钦慕。我等业余淘书者的旨趣,怕也就是购买日常必需品与收藏家奢侈品消费之间的区别罢。  (本文将发

2022-11-19 03:26:53

手机版老君查岗。否则这篇文章也只配贵公子、真遗少们来写。春天的时候,缪哲一位山东大学古籍研究所的同学,送他一本明朝高丽版的中国医书,全文用盈秀的楷书抄成。对于一两黄金一叶的宋版书,我只能绝望地钦慕。我等业余淘书